2026-11-04
当大量包装好的食品、瓜果蔬菜被呈现在精美的货架上，我们对于食物在种植、养殖和加工过程中接触过什么、丢掉的包装又去了哪里，已经逐渐缺乏想象与认识。
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（FAO）2026年发布的技术简报《农业食品系统中的塑料污染与“同一健康”理念：影响路径与政策启示》把这些环节放到了一起。报告依据已有研究和跨学科专家讨论，呈现了塑料污染如何影响土壤、植物、动物和人，以及这些影响怎样彼此关联[1]。
农业食品系统中的塑料污染与同一健康
图丨FAO报告作者绘制
报告提供了一个从饮食方面理解塑料污染，以及减塑为何必要的视角——塑料与食物的相遇，可能早于包装；而我们丢掉的塑料垃圾，也可能通过环境循环重新进入食物系统。
01
食物在装进包装之前
污染可能已经发生
仅仅是在农田里，塑料就已经承担了很多用途，如生产过程中需要使用的地膜、大棚覆盖材料、灌溉设施以及部分肥料的聚合物包膜等。据估计，全球每年农业塑料使用量达1340万吨[2]；当这些材料在使用中磨损、风化，或在废弃后未被妥善回收时，都有可能释放微纳塑料（尺寸小于5毫米的微塑料及小于1毫米甚至100纳米的纳米塑料）和相关化学物质。
农民在种植中广泛使用塑料地膜
图丨PC
污染也会从农田之外进入。受污染的灌溉水、施入土壤的堆肥和污泥，以及随径流、空气沉降而来的颗粒，都可能增加土壤中的塑料污染负担。仅要求农民收好农膜，无法覆盖这些来源。
因为土壤并非只是承担托住作物的作用，其中的微生物和小型动物会参与分解有机物、循环养分，共同影响植物能否正常生长。已有研究显示，微纳塑料可能改变土壤结构和微生物群落，从而影响养分与碳循环；农作物的种子萌发、根系和幼苗生长也因此受到干扰；部分颗粒及相关化学物质可经由根部进入植物，包括可食用的部位[2]。
这些研究揭示了我们需要关注的路径，但不同材料、颗粒大小和暴露条件下的结果并不相同，不能据此判断所有蔬菜受到同样程度的污染。值得重视的是，塑料污染可能同时影响作物及其生长的土地。
塑料在土壤中的连锁影响
图丨FAO报告作者绘制
动物们面临的影响有时更为直接。散落在道路、牧场和村庄周边的塑料，可能随采食进入动物和牲畜们体内。关于反刍动物的研究显示，因塑料误食引起的瘤胃阻塞、营养不良等问题，严重时会导致驯养动物们的死亡[3]。进一步从水生环境看，全球范围内每年有高达2300万吨的塑料进入河流、湖泊和海洋中[4]，水中的废弃渔具等塑料还可能缠住鱼类、海龟和其他动物，造成伤害。
对依赖牲畜、役用动物或渔业生活的家庭来说，动物生病和死亡会直接影响生计、收入、粮食供给与安全，以及日常劳动与健康等福祉。这也进一步揭示，塑料污染治理为何需要更多地听取当地生产者的经验与声音——因为他们面对的损失与影响，常常发生在食物抵达市场之前。
塑料污染使动物们面临的风险
图丨FAO报告作者绘制
02
包装正常使用和丢弃之后
都有需要关注的问题
除了我们熟悉的“微塑料”（尺寸不超过5毫米的固体塑料颗粒），塑料相关化学物质也需要引起关注。塑料中含有超过 16000 种化学物质，其中约四分之一被认为具有危害属性，六成以上缺乏官方危害分类[1]。除了聚合物，塑料制品中还可能含有各种功能性添加剂、残留原料以及加工过程中形成的其他物质。塑料颗粒与这些化学物质的释放、迁移和健康影响，需要分开来看。
正如报告指出的那样，食品生产、加工、包装和消费中的塑料接触，都可能成为暴露环节。一些释放发生在正常使用过程中，并不以塑料成为垃圾为前提。例如，研究者对日用塑料制品进行迁移实验，发现其释放的化学混合物在体外测试中表现出毒性效应[5]。
当然，塑料污染可能带来的人体风险也需要区分：部分塑料相关化学物质已有健康危害的科学证据；对于那些当前饮食暴露水平下的微纳塑料，其具体健康和食品安全风险仍存在不确定性。许多实验使用的模型颗粒、剂量和暴露条件，也可能与现实环境有所差别[6]。
塑料污染的人体暴露与系统反馈风险
图丨FAO报告作者绘制
此外，当塑料用品用完之后成为废弃物，污染会继续流动。这一过程可以描述为：微纳塑料进入废水和污泥，受污染的污泥被施用于农田时，又可能把污染带回土壤，从而影响植物、动物及周边环境。
这正是报告中“同一健康”的概念框架想说明的联系：人的健康依赖动物、植物和生态系统的健康。土壤能否维持肥力、水体能否支持动物生存，都与我们能否持续获得健康的食物有关。治理若只盯着餐桌上的食物或垃圾桶里的包装，就容易漏掉其他环节。
因此，报告提出仅聚焦末端塑料废弃物管理并不足够，有些做法还可能把污染负担转移到别处。收集、回收和处置仍然需要做好，同时也必须减少污染的产生。
03
从食物系统出发
重新看待减塑
减少污染，还需重新检查食物系统中的塑料用途：哪些使用可以去掉，哪些功能需要保留，又有哪些服务可以换一种方式提供。
套塑料袋的橙子
图丨PC
报告并未要求立即取消所有农业塑料，认为农业、环境、水务和卫生等部门需要共同处理这些问题，通过连接土壤、水、食物和健康领域的监测信息，协调减量目标，并依据新的研究和实际运行情况调整措施；一个地方减少了垃圾，是否增加了另一处的污染，替代方案是否给生产者带来新的负担，都应纳入评估。
换一种材料同样需要评估。“生物基”说的是原料来源，“可生物降解”说的是特定条件下的降解性能，二者并不等同。生物塑料和植物基材料的化学安全不能仅凭名称判断[7]。用于农业的替代材料，还需考察真实环境中的降解表现，以及土地、水资源和食物生产方面的代价。
报告同时强调，去除不必要的使用、寻找替代方案时，应保障食物生产的必要功能，并让小农户、渔民、废弃物工作者等受影响群体参与。更严格的要求，需要相应的技术和资金支持，避免转型成本压在小生产者身上。
结语
对餐饮消费行业而言，这些判断也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：在保障食品安全和服务功能的前提下，能否减少那些很快就被丢掉的杯子、餐盒和餐具？
堂食提供可重复使用的餐具，外带支持自带容器，并在适宜的场景引入循环杯、循环餐盒，是可以持续推动的方向。摆脱塑缚在浙江舟山青浜岛与安徽宏村开展了循环杯试点，青浜岛就把归还服务延伸到了民宿。游客可以在合作门店借杯，到民宿还杯；此外，出岛必经的客运站也被纳入还杯网络[8]。宏村引入景区商家参与，并联合商家制定循环杯优惠活动吸引更多普通游客使用循环杯，也提升了公众对循环杯的认知。
这份报告把减塑的意义延伸到了食物生长的地方。关心一顿饭，也需要关心生产它的土地、水和动物。餐饮中的一次性减量和重用，是可以着手改变的环节；农业生产和加工等环节的污染预防，也需要相应行动共同推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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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本文基于完整报告的内容进行关键内容摘取后形成。
编辑：王李源
排版：李子林
参考资料
